中国连环画一代宗师贺友直

  上个世纪的艺术大家,许多都画过连环画,或以此谋生,或从中汲取了艺术营养。但唯独贺友直一生钟情连环画不移,为之耗尽心血、燃烧生命。黄永玉赞誉他对连环画有着宗教式的虔诚。

  他还情绪低落地自责说,一个冬天没画画了,不行动不出脑筋,瞎画有啥好画的。

  贺友直与毛时安是忘年交,不是父子胜似父子。知道毛时安要来喝茶,贺友直特地拿出珍藏的两只斗彩古董茶盏,亲自斟茶。不过,素来幽默的贺友直那天神情委顿,闷闷不乐,几次三番说自己差不多了,胸口很痛。

  期待连环画重振辉煌

  他没有因为市场而放弃连环画,从平民艺术家变成伟大的艺术家,为中华民族留下了文化财富。施大畏回忆,上世纪八十年代后,连环画逐渐衰弱,许多画家在市场号召下转攻国画,但贺友直不为所动。

  那一天,贺友直一直在关心由他倡议、上海美协组织的海上记忆上海经典故事百部连环画创作工程。他不断提议:要让年轻人来创新,连环画不要只是线描,要有新的面貌。他希望看到连环画艺术再度辉煌。

  许多商人、朋友向他高价求画,贺友直坚持不卖画。对于当下许多画家一平尺达到十万、数十万的画价,贺友直一嘲了之,又不是卖布!此外,他的所有画作都捐给美术馆,不留给子女。

  2015年春节,上海美术家协会副秘书长陈琪两次登门,见证了贺友直领奖中国美协颁发的中国美术终身成就奖以及上海首次颁发的文学艺术终身成就奖。他看到,93岁的贺友直把沉甸甸的奖牌无比虔诚地举到头顶,不断用额头触碰,直至泪流满面。

  最后时刻曾与老友诀别

  上海美协前副主席、画家朱国荣曾给贺友直写书作传,书名是《白描人间悲欢情》。

  叶落归根。贺友直还计划今年5月在家乡宁波的美术馆举办展览,捐赠作品。

  中国当代美术史上,贺友直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连环画创作影响巨大,足以与齐白石、林风眠、潘天寿的国画丹青并立千秋。它们共同构成的美术浪潮,深深影响了中国美术界。

  贺友直一生清贫。他住在上海闹市中的陋室中,大小不过三十平方米,自己戏称一室四厅。那些艺术成就辉煌的连环画,都诞生在一间只有五六个平方的小小画室中。

  比我画得好的前辈,都没有等到这一天。我很幸运,因为长寿,我才能得到这样的成绩和荣誉。贺友直谦卑地说。

  数十载白描人间悲欢

  获悉贺老病逝,心很痛,很难过,觉得特别突然。现任中华艺术宫馆长的画家施大畏,用亦师亦友亦同事来形容他与贺友直先生的交往。

  贺友直的一生清贫又传奇。这位中国画坛的故事圣手、白描泰斗,坚持一辈子只画小人书,却把作为大众读物的连环画变成了中国的艺术瑰宝。贺友直猝然辞世,风靡了几代中国人的小人书在他身后合上了最厚重的一页。

  贺友直的生活也极其简朴。黄酒是他的生命口服液,他每天早中晚三顿酒雷打不动,其余时间多半在画室中精心构思创作,不为外界名利所惑。

  不过,生前最后几年,贺友直先生把《山乡巨变》《小二黑结婚》等最重要的连环画代表作,一起捐献给了前身为上海美术馆的中华艺术宫。就在今年春节,他还将中华艺术宫制作的捐赠纪念画册,一一寄赠友人。冥冥之中,似已对后事有所安排,将一生创作托付给国家。

  分别时候,贺友直送到门口,说我跟你们诀别了。毛时安急得用手去捂老人的嘴,可不要瞎说!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他一生的艺术成就和为人风骨,都被白描这两个字高度概括。朱国荣给贺友直定义了三次艺术高峰:第一次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创作《山乡巨变》《李双双》《齐白石的一生》,把下里巴人的小人书变成了高雅独立的美术作品;第二次是文革之后,一口气拿了五个全国性美术大奖,让本来依附于文字的连环画绘画变成了独立创作;第三次是衰年变法,上世纪九十年代,贺友直开始画老上海风俗画,用连环画记录这座百年沧桑、中西合璧的城市。

中国连环画一代宗师贺友直,16日晚在上海瑞金医院驾鹤西去,享年94岁。

  对贺老最好的怀念,是让他挚爱的连环画重启一个新的时代施大畏说。

  他好像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人世了。中国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毛时安回忆起,三天前和女婿一起去探访贺友直,就有不祥预感。

  贺友直90高龄依然眼不花、手不抖,以黄酒和连环画为伴,思维敏捷、乐天知命。人们总以为他可以轻松活过百岁。

  贺友直说,白描有两层意思,既是连环画的独特手法,是中国绘画的线条功夫,同时也意味着直截了当地表达人生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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