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艺术的绘画方式

  抽象艺术作为文化是反对大工业、反对集体意识、反对束缚的

  抽象艺术经历了这么多年,从改革开放初期接受西方文化,一下子涌进那么多的文化与哲学思潮,从思想上、观念上和从表达方式上,真有些让人应接不暇。从杂志上看到一种新鲜的、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的东西,突然又像打开了一扇门,原来这么画画也可以,感觉到一种自由、内在的宣泄。但仅从个人从事绘画的角度来说,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武器,用来对保守的学院教育进行一种抗争。事实上把抽象绘画拿来作武器反判泛政治及学院陈腐教育,这种抗争抗了三十几年,我就经过差不多三十年。上个世纪80年代初,上大学之后因为学习现代主义绘画,学院差点没把我开除。一晃经历过这么多,三十几年过去了,突然发现早已把原始的最初的那种抗争变成了一种自觉。而且在这种自觉当中,完全变成了一种自我抗争、自我批判。通过对抽象艺术的研究,几乎就改变了世界观及方法论。強调了实证,强调了过程,而放弃了对于结果的渴望,变成一种自我人生的修炼,至于画的结果好与坏、是什么,我觉得可能对我个人来说,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更多时候是在时间的过程中对于生命本身的一种体验。在工作当中、在不断的劳动中不断的耗散你生命的本身,已经就把这个艺术作品变成了一种精神方面的一个副产品了。但是从抽象绘画本身来说,我们是拿来的文化,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儿,但是它对中国整个社会进程、社会的进步是有特殊意义的。相当于我们以前没有冰箱,拿来冰箱,没有彩电拿来彩电,没有牛仔裤我们穿了牛仔裤,这个也是引进消费、引进一种文化。抽象艺术不是一个风格流派而是一种文化,它产生在西方工业革命之后,它更是反对大工业、反对集体意识、反对这种由于大工业给人们造成的一种纪律、一种束缚。当然还有文化策略方面的问题,当时欧洲的地位和美国的二战取得胜利之后,富足的生活与文化不匹配,这个让美国人很没面子,虽然抽象艺术在欧洲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但是真正深入人心,还是由于在美国得到的长足发展。美国人除了引进世界一流的文化人才,另一方面就是打造与欧洲现代艺术不同的东西,于是乎才出现了波洛克、德库宁等人及他们的艺术。的确抽象艺术给了人们的思想意识上的自由,包括对自我的尊重、人权的尊重、个性的尊重,抽象艺术的绘画方式,真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独立、个性的绘画状态。

  通过抽象艺术在深层次挖掘自我,才是目的与根本

  所以说抽象绘画在中国的形成与发展,对中国的社会进程是有意义的,它的意义在于我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工业革命,但是它这种个性化、独特的表达方式以及现代化的视觉观看方式,都是我们不可缺失的课程,我们是需要通过现代艺术及抽象艺术、包括现代绘画本身来完成我们没有经历过的工业文化,通过现代绘画及抽象绘画,来完成我们的视觉方面的这种现代化,这等于是一种学习、借鉴和补课,因为我们缺失的东西太多了。大多时候就等于现代化没完成就进入了后现代,被后现代后又当代,只要是翻画册、杂志,只要有的没见过的就拿来用,现在已经过了生吞活剥的时代了,我们就几乎等于不假思索、不加选择的直接挪用。实际上任何文化的发展,都是有上下文的,我们的文化总是跳着走的。当然这与中国的这种革命情节有关系。文化大革命大跃进这个、那个、折磨来、折腾去,总是希望把一个事一窝蜂似的来搞某种东西,装置、观念绘画等等,搞的象流感一样。艺术从来就不是大众化的,实际上抽象艺术是非常小众的一种东西,至于它能不能成主流,这个我觉得都不是很重要的事,但是你可通过这种方式、方法来尊重自我,来完善自我,不断在深层次挖掘自我,才是目的与根本。在我们今天的教学当中,央美成立了一个抽象艺术工作室,我觉得是好事,我觉得对抽象艺术的研究非常有意义,同时也等于做了一种抽象的推广和普及,这种普及并不是标志抽象艺术是先进还是后进的问题,它是文化的传承,或者说是一种发展与融会。

王易罡,浅绛绘画作品2010年2号

  中国抽象艺术离开大的国际文化游戏规则,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说话表达的权力

  我也一直在考虑抽象艺术是不是你搞一个中国的这种抽象艺术或者和西方不同的,但是我们可能在座的诸位都留过学,许多人在国外呆了很多年,对当代的西方文化有很深的了解。而我纯是土造的、没留过学,但是在一个大的国际文化生态中,抽象艺术肯定是属于国际性的文化,当然在大的国际文化游戏中,它是有一个话语权强弱的问题。今天这个话语权主导权仍然在西方,我们想做一件事情,我们做一个跟西方不同的东西,即便你做出来了,我觉得它也没有一种可比性,西方文明也只能是从他者的眼光来看你,你的作品仅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品种。虽然你有中国特色不假,有东方文化特征也不假,但是你决不是国际一流的、先进的文化代表。这个东西有时候就像足球似的,为了独特你总不能弄个中国足球规则出来吧?如果这样你就永远进不了世界杯、欧洲杯。所以只能在一个平台下共同尊重一个规则,你做出来的东西和西方一定是有区别的,但是首先规则是一样的,在这个共同的规则下你去玩,你玩的比他还好!你做的东西就是与众不同,我觉得只能在共同的规则下你才有可能在一个共同的平台上去玩。如果你要真的离开大的国际文化游戏规则,那基本上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说话表达的权力。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几乎是我们每一个有责任、有独立思考的艺术家都不愿意的。我想还是应该在一个大的国际文化语境下,去做自己的东西,但是这不仅仅是中国特色,而是把更深层次的东方文化、特有的精神融入在现代的、当代的绘画艺术表达之中。也许这个东西不是一下子三五年就能成、能怎么样的。也许真的要经过很长时间的,甚至努力一生也不一定就行。回过头来我们看亚洲也有一些成功的经验在历史上起到过影响,把东方文化传达到过西方,像韩国的白南准、朴栖甫、李禹焕,日本的菅木志雄,还有一个行动画家白发一雄,早期物派这些东西,实际上它已经起到了东方文化的传播,但是我们要注意到它的,前提肯定是在一个大的文化脉络当中形成的,也可能是从另外的一个角度回应了西方的文化观念及价值观,同时又做了一个东方人对于现代文明的一种解读。我觉得这个可能是会有意义的,当然我说这些,也并不是悲观。余有涵老师希望我们祖国强大,强大了就有了话语权、判断权,在大的国际文化政治游戏中我们就有规则的制定权,但是不是今天,也许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百年二百年。

  我天天在画画,好坏不重要,我天天在跟自己较劲

  我想仅就目前的状况,我们还是应该扎扎实实的一步一步走,把基本工作做好才行。正所谓我总说的:梦里千条路,醒了还得卖豆腐。你想的天花乱坠没用,最后你总得脚踏实地的回家该干啥干啥。另外要学会把我们的眼睛培养成一个具有现代绘画判断标准的一个眼光,首先要解决看的问题,至于其它的,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是好还是不好,将来能走多远,完全就是艺术家个人的事情了,你对自身的文化判断,你的自我批判能力等等。实际上我这么多年,一个是对现有文化的抗争,另外一个是从抗争走向自我批判,自我否定到自我完善。每天有我微信的朋友都能看到,我天天在画画,好坏不重要,我天天在跟自己较劲,自己折磨自己,你把自己折磨了,然后你就知道了应该放弃的那些东西放弃了,你放弃的越多,你真正的自我出来的就会越多,你整天背着、抱着的你是走不远的。国家使命、历史的命运也不是你承担得了的,但是你可以把每一个个体的、人的问题解决了,这才是人本的基本元素。如果你能影响十个人、二十个人、一百个人,可能这个国家慢慢会好起来的,所以我觉得,首先必须得从我们每个人自己的改变做起。谢谢大家我就说这些吧!

  (摘自《中国抽象艺术研究展》学术研讨会艺术家发言,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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