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带您走近青年艺术家吴超

  【导语】青年艺术家代表了当代艺术的未来,近年,青年艺术家整体的利好形势,让我们看到未来中国当代艺术的希望,不管是一二级市场成交额的明显增长趋势,还是各大青年艺术家项目及学术展览的频频推出,都证明了他们各自在自己领域所付出的汗水,这一路走来,他们的心态发生了哪些变化?创作状态又有了哪些改变?他们又是如何通过艺术来表现对这个社会的认识?记者带您走近青年艺术家吴超,一起来了解她的艺术历程。

  很多人在30岁的时候和60岁的时候整个知识结构和对世界的感知不会有根本的大的变化,吴超设定的《生命观测与猜想》整体框架,尝试把她推出个人的局限,她会去和不同的生命个体接触,会去和很多学科知识打交道,最终达成根本性的转变和完善,产生一些新的高度。艺术有没有可能在实际生命需要的时候发挥一些作用呢?这是她的疑问,她将这种疑问付诸到实践中,《植物人视听唤醒项目》应运而生,理性地规划,感性的参悟使她在做艺术的过程中找到一个方法不断地去成长,从而更加理解生命、生死和无常。

  记者:从小是怎样的经历接触到美术并且坚持到现在一直在搞创作?

  吴超:从小特别喜欢画画,也没有什么特别正规的训练,逮到什么就画一下,后来跟着一些小学老师学习,反正我是一画画就会特别安静,自己可以玩很久,父母也觉得挺好的,不用太管我。我读美院读的是设计,出来之后在广告公司做,做了几年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职业,广告公司的工作很没有意思,第一有非常多的限制;第二它在艺术的诉求或者创作水平上很快就到顶的,更多的是商业。我从小这么喜欢艺术,觉得做设计不是我想要的,但是并不知道以后会做什么,所以就出国读书,慢慢地会觉得做纯艺术是自己愿意投入去做的。

  记者:在法国四年的学习,那里的老师带给您一些什么?

  吴超:我在法国学习的时候,他们艺术的教育没有再分平面设计、国油版雕,其实是综合艺术,那个教育经历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给我开启了真正艺术核心的部分。老师、教育体制,还有周围的氛围,经常出去看到很多好的作品、好的展览,慢慢有一个领悟的过程。

  记者:您最近在忙些什么?

  吴超:最近主要做跟医院合作的《植物人视听唤醒项目》,是一个比较大的跨学科项目,这个项目目前发展比较好,在生长期,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做,我们是通过了解病人的记忆、情感,为他定制个性化视听唤醒方案。另外,我们也根据集体无意识和原型,做共性化视听唤醒方案。

吴超,《植物人视听唤醒项目》,2014-2015,共性化影像

《植物人视听唤醒项目》展览现场照片

到医院探望病人的情况

与家属了解病人记忆

  记者:这个项目是你《生命观测与猜想》的其中的一个环节。

  吴超:是《生命观测与猜想》的《实践测试》的部分。

  记者:《生命观测与猜想》更像是一个表格和章节一样罗列出来的,这样的创作会感到束缚吗?

  吴超:我们做《生命观测与猜想》这个框架是希望说艺术有没有可能像一个科研一样长期地进行,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的,作品只不过是在行进途中自然而然产生,并不是说我今天定了目标我要做一个作品,一年后完成。恰恰这种工作方法会让我们完全走出个人的局限,会去和不同的生命个体接触,会去和很多学科知识打交道,最终会达成你根本性的转变和完善,有些事情不可能说我想完成就能完成。很多人在30岁的时候和60岁的时候整个知识结构和对世界的感知不会有根本的大的变化,我们看到很多艺术家都是这种情况。天才艺术家是极少的,至少我觉得我不是天才,所以我比较愿意找一个方法让我能够在做艺术的过程里面不断地成长,而且这个过程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不光是为了完成一件作品去工作。

  记者:你希望自己的艺术创作与这个社会发生更多的现实关系?

  吴超:就是艺术进入某些学科,比如说我感兴趣的是生命,生命观测与猜想,如果你想说看看艺术和生命到底发生什么关系,可能不仅仅是我创作一个作品,大家被打动,艺术有没有可能在实际生命需要的时候发挥一些作用呢?所以这是我为什么要进行跨学科合作,如果你想实践这个必须走出你的学科领域进行一些跨学科的东西,比如说艺术参与抑郁症的治疗、智障儿童的恢复,我作为一个艺术家,首先我有比较良好的艺术表达能力与个体的感知能力。

《发生》在展览现场展出时的效果

《发生》在展览现场展出时的效果

  记者:上一件作品《发生》跟这个视听唤醒计划有怎样的内在联系?

  吴超:《发生》是一个实验视听剧场,借用的是各种生命的日常片段,追问的是个体生命生死与悲喜的问题,这与我现在做的还是很相关的。我觉得《发生》是我完成了自我的一个阶段,因为做完了《发生》才觉得我可以对外做一些事情。比如,我在医院面对病人,或者我去跟病人家属访谈,怎样做到不是一个被外在蒙蔽内心的知识分子,一个可以体会到他者生命的朴素的人,如果你体会不到,那做出来的方案可能扭曲或自以为是。还有比如说你在这种生死和无常面前能不能保持比较客观、比较冷静的状态。我想起有一个学生助手去医院看见这个场景会受不了,后来就退出了,很难继续做这个事情,当然也因为她年纪表较小。所以其实《发生》对外看起来像是一个作品,其实对我来说,《发生》两年多是一个自我思考的过程。我感兴趣的话题比如无常、生命在万物中的流动、死亡都在这个作品里。

  记者:是什么让你对生命、生死、无常这么有兴趣?

  吴超:我是一个比较喜欢动物、植物,心理学上说,我们很多不是由理性驱动而是由一个无意识情结在驱动。我现在是跟我先生一起做这个项目,他前几年有生过一场病,我陪他住院的时候看到很多生死,我们隔壁就是一个植物人。当这些进入你的生活,有些事情就不得不思考。所以《发生》是那个阶段产生的作品,只不过我不太偏向直接反映问题,我比较喜欢寻找答案是什么,而不是直接表现目击到的东西。当时我们的病房对着脑外科重症监护室,都是在生死边缘的人,加上我本来对生命比较感兴趣,面对这些事情时,会比较多思考这些问题。我觉得为什么我们看到很多老年人,有一些是越活越完整,而大部分人到老年的时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衰退,而是整个生命的内在变得非常的猥琐、惧怕,充满了破败的痕迹。这种破败就是我们经常说的生老病死、求而不得、不可避免的痛苦造成的。所以我特别想问:到底是生命怎样才能一直处于一种饱满常新的状态,人要怎么面对这个问题?我比较感兴趣东方哲学。

  记者:这么看来,禅宗或者佛教对您是有影响的。

  吴超:有一些影响,但我不是佛教徒,但是我觉得佛法有很多智慧,我也读西方哲学,但总觉读不通。

  记者:举个例子,读过哪些流派?

  吴超:比如读到叔本华、尼采这些最后都是无解,走到尽头是一个无解,东方我会想到:
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这句话。就是你知道无解就不用不断地去追问,要承认人的有限,东方用和的方法,退的方法。还有我想,我们读书也受是我们的集体无意识,整个族群的文化影响,所以我为什么会觉得佛教或者是禅宗更容易读,因为我是中国人。我读西方的东西很难回答我的问题,包括我以前特别喜欢看黑塞,黑塞第一部小说读到他去世前最后一部《玻璃球游戏》,其实黑塞一直在追求这个,但是我发现他没有找到结果,其实黑塞已经非常智慧了,最后一部书企图理解中国道家的东西,但是借用他的理解绝对比不上自己读《庄子》。我读《庄子》,我觉得会理解的比较快,这是因为我是东方人的原因,所以我会读了很多西方的东西之后又回过来开始读《庄子》、《金刚经》、《心经》。

  记者:像海德格尔到晚年的时候开始觉得西方哲学有一个理想中的假想敌,其实是因为没有脱离于东方的母体。

  吴超:我的直觉不是这样,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母体,他们有他们的母体,他们的母体和民族性是阳性的,显性的。比如自由,中国人的自由是退隐森林,回到动物性的自由;西方人讲的自由是争取社会上的发言权、评论权、参政权,他是向前的,而我们的自由是退隐的,是比较动物性和自然性。比如说《发生》里面有很多齐物的东西,一只虫、一个鸡和一个人,一根草,完全是平等流动的。所以我后来就会觉得东方的东西让我觉得更释然一些,而且非常有美感。

  记者:自由两种状态总结的挺对的。

  吴超:东方人有东方人的属性,我们的属性比较阴性,阴性的好处是不容易折断,渊源流长,坏处是藏污纳垢。

  记者:你要做怎样的艺术你才觉得对得起你做艺术这件事?

  吴超:我的直观的回答是我希望我的艺术可以关注爱和生命力,我的艺术对于观者来说如果可以带来这个是我比较愿意的,对我来说艺术的过程是一个不断自我完善,而且会遇到很多精彩的人和事。比如说我做这个项目,这个过程里面关联到很多的人,都是因为要做这个项目,这个缘由而不断地去接触到、寻找到由A到B,由B到C,其实这些人很多都不是艺术圈的,但是很多人好有意思。大家在一起不断地为了这个事出谋划策,那天心理师来做嘉宾,他也说大家在一起特别开心,跟商业运转的社会大家在一起的模式不太一样,大家都会想这些事怎么做,台湾的心理师也是昨天给我留言,昨天我看了一个什么文章,哈佛的实验,我们可不可以这样做特别有意思。因为你设置了这种工作方式,是开放的,跟很多很精彩的人和事可以相遇。

  关于《植物人视听唤醒项目》的个案以及引发的思考

车祸前的美美

  记者:听说患者美美是成功的一个案例?

  吴超:不能说是成功,因为这里面有非常多的因素在起作用,包括她妈妈对她的照顾,医院采取的各种方案,她自身肌体的恢复,只能说是艺术参与了辅助治疗,至于是否是艺术起到多少作用,需要一个非常长的医学验证过程。

  记者:美美现在进展到哪个阶段了?

  吴超:现在意识都是清醒的,比如说认识爸爸、妈妈、朋友,会算算术,也会有比较明显的喜怒哀乐的表情,她的右手能运动了,但是不能像正常人,她的感知或者理解力基本上比较接近我们了。比如说问她这两个朋友你认不认识?她会以她的手势说认识,但是现在还不能说话。

  记者:你对美美那个案例做过哪些具体的措施?

  吴超:我们简单说几个,一开始在重症病房给她听的音频,是我做的录音,音频包括她妈妈跟她说话,叫她的名字,鼓励她,比如说在她小时候,躺在家里她妈妈每天敲门叫她起床,模拟这样的声音场景,比如她最喜欢的狗的叫声,还有她最大的愿望是去海边,模拟大海的声音,然后她的好朋友一起说,美美快起来,我们去海边。包括对她比较重要的,从小陪她长大的音乐盒的声音,会用这些素材做一个音频的编辑,做一些唤醒音频给她听,还有一些视频,比如她最喜欢的狗的视频,我们收集到的素材,会编成一个像个人记忆的纪录片一样,用来辅助,以唤起她记忆的逻辑来认识我是谁为目的,她妈妈会有一些反馈,比如听音频会流眼泪,看视频会感到很好奇,那个时候她的意识没有醒,但是眼睛睁开了,可以看东西,视频移走她眼睛会跟着动。

  记者:整个项目中你的角色是什么?

  吴超:我的角色比较像这个项目的组织者、推动者,组织非常多的资源,无论是心理学、医学,虽然说我们跟医院一起在做每一次的工作计划,但是因为医生特别忙,他们特别多日常事务被卷进去,往往有时候进度是我在推进,这是一个。另外在给病人的方案里边我是创作者的角色,比如我会去分析我们收集到的素材,和心理师一起构思视听方案,方案的执行都是我在做。

  记者:项目中心理师和医院的角色是什么?

  吴超:心理师是我们找的,心理师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我们一起走访、一起分析材料,去选方案。医院那边主要临床实验的检测,所有艺术介入辅助治疗都需要在医学上成立,必须要医学流程给出他们的实验方案和实验结果,不是我推动他们做,而是他们自己必须做的。在这个里面他们获得的是医学领域的成就,这个成就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目的,当然能成就更好,但是其实我要的人文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记者:有没有一些困难的地方,比如说家属不配合或者是外界对你有非议之类的?

  吴超:谈不上非议,大家肯定会有意见不一样,我们合作方常常会有争论、讨论,医生认为这个事情的难点在哪里,我们认为按照你的要求是不符合我们开始的预设的,大家会有一个磨合和相互寻找一个合适的点。家属那边,因为我们这个实验一定是自愿参与的,目前没有遇到不太配合的家属,但是遇到过一开始不是特别信任的家属,因为毕竟普通人很难理解,通常人认为我生病了去医院寻找医生,你艺术和心理学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但是通过一段时间接触工作以后他也会慢慢地理解,比如说美美的妈妈后来跟我说以前艺术对她是很遥远的事,没有想到可以帮到她女儿,这取决于一开始大家在不能理解的时候就能信任对方,这个很重要。

  记者:这个项目已经完成了进度的百分之多少?

  吴超:10%吧。像美美是一个完全初期的预实验,上个月底这个月初的两个新病例开始启动,这个时候有很多医学的检测手段介入,医院那边开始制定一些比较正式的检测方案和执行。

  记者:从这个项目得到了哪些思考?

  吴超:思考很多,比如说艺术发生的场所不再局限在美术馆和工作室,不再是一个艺术品,而是在过程里面不断地在发生艺术,比如说我带医生或者心理师去美术馆看展览,给他们讲当代艺术,讲视听体验与人的关系;比如我跟家属聊他们病人过去的记忆、听他们的故事会是一个温暖的美好的人文关怀;我们在医院建了一个视听唤醒室,像一个非常小的家庭影院,这个时候艺术作品与观者的关系相当于在医院发生等,这些时候艺术都在发生。这个过程里我肯定会有很多心里面的体会和改变,因为常常面对的都是生命的具体现场,那种状态,不是在我日常生活看到的状态。也希望在项目告一段落的时候,能对项目产生的档案资料进行梳理和进行基于个人体会的艺术再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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